回顧 Kathak , 30年後的 Raga

誰想得到,竟然是手風琴牽起的機緣,讓我回顧 30 年前的 Kathak 初次接觸 !

三十年前的修課講義

有興趣嗎?

手風琴課,老師問我:
「Cluny 的學校在四月底有場印度音樂工作坊,隔天參與演出,有興趣嗎?」

我眼睛亮了起來,印度音樂? 傳統的? 有 Tabla 或 Sitar 那種的?
怎麼沒有! 我超級有興趣!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 Kathak 課。

但... 用我們自己的樂器嗎? 西方樂器? 我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堆問號,怎麼上?

老師無法回答,因為她的資訊也很有限。

我找了很久, 才在一個月後在主辦的音樂學校找到活動資訊,卻找不到來自印度的音樂家名字。但海報上有 Tabla 還有舞者... 有舞蹈嗎?

找不到演奏者名字的海報

雖然還是滿頭問號,但應該是傳統印度音樂。決定放棄預定要參加的法國民俗舞蹈工作坊,迎接這難得的活動。

 

Namaste !

當天,我背著手風琴走進音樂學校。早到了,一樓的教室門開著,我好奇地在門外觀察。裏頭是 一位年輕的 Tabla 老師和一群小朋友,一邊念誦著 Theka 「Dha, dhin dhin dha...」 一邊敲擊著面前的打擊樂器。

陸續有人背著樂器走進候廳,有好幾把大提琴! 校長走出教室,指示我們上課的地點在頂樓,教室很小,我們把琴盒留在二樓的空教室,一夥人扛著樂器沿著窄小的旋轉扶梯爬上頂樓教室。坐定後,我環視參與學員,看到大提琴、吉他、長笛、手風琴、還有薩克斯風! 這些樂器要如何演奏印度音樂呢? 我趣致勃勃地期待著!

授課的 Bansuri 竹笛老師來自印度 Bangalore,在場還有一位法國樂者 Sébastian 協助翻譯與解釋,和三位音樂老師 (大提琴、長笛、手風琴) 在旁協助。

老師說的是英語!  太讚了,我立秒可以懂,開心! 全程很用力地用眼神和點頭回應著老師的解釋。

 

橫向與直向

老師先簡述印度音樂與西方音樂的主要差異,在以橫向為主 (旋律),不同於西方以垂直 (和聲) 為主。音與音之間的轉折,則視演奏者轉譯變化,非常個人,因此很少齊奏,多以獨奏或輪奏為主。

這一點,讓我聯想起所謂的「國樂」近世代因西樂的影響而交響化,卻少了許多「味」。當年在學校樂團從民樂開始練習,為了年度比賽卻不得不練大編制的曲目。革胡、嗩吶、笙... 等樂器為了加強低音的功能而產生樂器變革,甚至連定音鼓都成了必備樂器。經費有限的社團常為了年度比賽,向隔壁的西樂社借將借樂器。越趨注重音準與整齊度、厚度與和聲,卻常常有種中樂當西樂練的錯覺。

不少老師們也談過中西樂的類似差異,並提醒別一味交響化而忘了中樂的獨特性。雖有此認知,看起來很難回得去了... 中樂團的編制越來越大,越交響化的結果,卻失了詩韻,與中國樂器的獨特音律。

反觀印度音樂,仍堅持其音律特性,反而成為不少西方樂者的取經對象或靈感來源。

 

Raga

這一堂工作坊,老師挑了個流行的調式 (Raga) 介紹這群學生入門。

其實我對調式一點概念也沒有! 許久以前與一位印度歌者合作,她曾提到是用某某 Raga 幫我譜曲,但當時的我搞不清狀況。卻在許久之後,才開始有點概念。

今天要學哪一種調式呢? 流行的 Yaman!

老師立馬奏出音階讓我們跟著,在場的學生們耳眼茫然的找音。

「先找 F」老師很仁慈的用西方音名提示,我這才發現,在場許多學生不熟悉音名,音樂老師們忙著翻譯成唱名: 「就是 Fa...」

聽到在場翻譯的 Re 時,其實我有點錯亂,因為那 R 是輕抬舌根令外國人崩潰的法語念法,(曾學過法語的人應該知道我在說啥...)。幸好當天沒有升降音,要不然法語的升降我還聽不懂哩!

 

也沒有譜

另一個挑戰是,沒 有 譜 !

在場學員大多是古典訓練方式,從視譜開始。無譜僅靠耳朵非常吃力,只見在場的老師們忙著在旁協助抓音,幫學生們寫下譜。

其實以前接觸傳統音樂,也多是在沒有譜的狀況下學習,中東打擊樂器 Dompec 或 Taf 課的視聽練習,得緊跟著老師不斷轉換節奏... 多是我最為吃力的時段;又比如甘美朗,我是靠著身體重心移動來記音高。 來到法國接觸到當地傳統音樂,許多工作坊也都在無譜的狀況下,耳聽著抓音。

這堂課我的腦袋忙得解析邏輯和記憶: 音階上行跳過某某音、下行還原... 

 

微分音怎麼處理?

好不容易摸索出音階,老師開始介紹一曲簡單的旋律,和轉音的處理。

「既然是團奏,我們就來訂些規律;奏到這個音,上滑;那個音,下滑... 」

看老師示範著滑音,頓時想念起練二胡那指揉滑產生的音韻...

低頭看自己目前腿上的手風琴,沒有微分音怎麼辦?

「沒有微分音的樂器...」老師轉頭看著長笛、手風琴等樂器 :「就用裝飾音代替。」

於是我的身體搖晃著記旋律,頭則視上滑或下滑左右擺動記轉音規則。沒辦法,腦袋瓜不中用,只好靠身體的律動來記,好忙... 

 

節奏

介紹北印度音樂,當然不能省略最具特色的循環系統與結尾 ! 在旁的 Sébastian 很興奮地協助解釋著 16 拍循環 Tintal,與結尾的三重複 Tihai。

這頓時,把我帶回許久前的 Kathak 課,大家圍坐在 Guru 和 Tabla 樂師旁,用手指或手掌腕數拍,嘴跟著念誦著鼓點,或用足在地板上踩出節奏,一起回到原點 Sam 鬆氣的景象。

一個小時出頭的工作坊,原本很懷疑能學到多少,但竟意外地豐富、有系統、也具挑戰性。

離開前,我上前走近,就跟以前在 Kathak 課一樣,跟老師合掌致謝 :「許久許久以前,我學過 Kathak 課! 」老師臉上顯示著驚喜。 

 

呈現 

隔天的學員呈現,昨天的同學只有一半到場。有的得參加樂團排練,有的有事,還有一些是因為前一天跟不上進度直接放棄。結果手風琴只剩我一個做代表。

除了成人組,音樂學校還出了兩組兒童班和一首大合奏曲,當然兩位來自印度的兩位老師一定得擺脫我們這些臨時學生自行發揮的。另外非常難得的,三位音樂學校的老師們 (長笛、打擊、大提琴) 在演出前二小時,臨時決定加入一曲與兩位客座的精采對話,即興水準頗讓我驚訝! 

整晚演奏會,我在場中或旁邊,耳聽著,手指不禁跟著動了,數著 Tintal, 找 Tihai, 和 Sum... 才發現自己多想念 Kathak。  

西方樂器演奏印度音樂

因 Kathak 牽起的緣分

自 1996 年的第一堂 Kathak 課到今年剛好三十週年。兩年除了在校跟著 Pandit Chitresh DAS 修課外,課後繼續到老師的 Chhandam School of Kathak Dance 上課。當年一起練舞的同學們,持續天天練習,現在多成了大師,我則當了逃兵,因為心太野,想學的舞種太多。

但因為 Kathak 牽起的緣分,卻在畢業後持續著,從2010年透過灣區的 Ballet Afsaneh 舞團分與 Antonia MINNECOLA 和 Salar Nader 合作,回到台灣因印度台北協會幾個計畫的 Awantika Dubey, .. 曾合作過的臉孔、名字與故事,逐漸在眼前清晰浮現。